在猶太裔的美國作家中,索爾.貝婁(Saul Bellow)是擁有廣大讀者且不背離猶太精神的一位作家,他也是繼福克納和海明威之後,美國最重要的當代小說家,他三次獲得美國國家書卷獎和一次普立茲小說獎,1976年更拿下文學界的最高桂冠--諾貝爾文學獎,當時的文學獎評委會是如此推崇他的小說:「由於他的作品對人性的瞭解,以及對當代文化的敏銳透視」。
《阿奇正傳》(The Adventures of Augie March)這本書的台灣中譯本,似乎只有遠景有翻譯出版過,幾年前在台南的舊書店覓到了湯心楣譯的版本,當時如獲至寶,更妙的,躺在這本書旁邊的竟是另一部幫他拿下諾貝爾文學獎、也是最暢銷的經典作品:桂冠版的《赫索格》,譯者是宋兆霖,來自對岸的譯筆。一箭雙鵰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
當時因為也不是很積極的找書,所以直到目前,書架上仍僅持有這兩本而已,無緣望見作者其它重要作品。有一度曾打算乾脆把大陸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的一套《索爾.貝婁全集》買下來,省去找書之苦,這大全套有14卷之多,涵蓋了全部的作品,尤其是主要的九部長篇。可一方面覺得簡體字不親切,再就覺得自己可能讀不完,後來就不了了之了。人的機緣奇妙之處在於,書,有時候自己會找上你。就在一次閒晃逢甲舊書店的時候,驚訝的瞥見他的早期作品《雨王韓德森》遠景版,就擺在入口醒目的位置上,目光所及,逼的我不買不行。這下子好了,精神大振,重新燃起了「一定要把他全部讀完」的興致。
700多頁的《阿奇正傳》說好讀也不好讀,說好看也稱不上好看,說是傳記又不太像,文本與現實之間的牽扯不斷,角色眾多,往往讀到後面都忘了該名角色是幹麻的,而且索爾.貝婁的寫法很怪淡,人物的出場經常是用「蹦」出來的,神不知鬼不覺就多了一個新角色在事件進行中或者轉換場景後,有時候是一句話就引出了一個角色,有時候是用簡化的敘述把角色帶出來,乍看會覺得雜亂,可似乎又有點趣味,必須緊抓前後文和主線發展,否則容易迷失方向。每個角色的塑造都很豐富,血肉飽滿很有立體感,當然主要的敘述視角還是圍繞在主人公阿奇身上,一個出身於芝加哥貧民區的小人物。
故事情節主要寫他在社會中的歷險和流浪,在每一次快要獲得成功時又回到了原點。由於家庭貧困,阿奇12歲就開始外出打工,做過各式各樣的工作。他一開始當富翁的秘書,卻因為美國的經濟大蕭條而失去工作;後來他去一家百貨公司工作,幾乎要成為資本家的養子了,自己卻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,再次一無所有。
阿奇陸續當過推銷員、寵物店的員工、甚至偷書賊,最後回到富翁那裡,機緣際會差點成為富翁家的女婿,結果因為要救助好友咪咪而遭到誤會而破局;最後他和心愛的女人西亞到墨西哥訓鷹,無功而返,他同時也失去了這一段的愛情;他想辦一所孤兒院來度過自己的餘生,終究還是沒能實現。故事最後,戰爭爆發,他做了一個富商手下的掮客,靠販賣戰爭剩餘物資營生。
從滿懷希望進入芝加哥這個金錢物質至上的社會,到在現實中一次一次往上爬,又一次一次的跌回原點,最後主人公成為一個「反英雄」,回到最初的生活狀態。但此時的阿奇對人生的看法與先前大有不同,他對人生、愛情、真理、和平都有了深刻的認識,可以說在對人生的理解上獲得了重生。
社會就像是一張網,從觀念到現實,到處是束縛他的因素;他嚮往自由、不受制於人,所以,一不滿意就開溜、炒老闆的魷魚;同時,為了生活,他也不斷地轉換到新職業之下,承受種種非人性的待遇。他最後似乎若有所悟,自由不過是一場黃粱美夢。所以他放棄了對自由的追逐,屈服於種種外在的壓力,半違心地走向了自己的對立面,淪為他以前所逃避、蔑視和反抗的「思想跟班」。也許從事俗的層面上說,他成功地社會化了;但從內在要求說,他失敗了。
阿奇這種行走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「流浪」過程,實際上是「尋找」的過程,所尋找的其實是靈魂,靈魂的安頓。如同書中阿奇自述的:「因為每個人都一樣,開始是伊甸園,然後經歷塵世的種種束縛、痛苦和扭曲,最後死亡,進入冥冥之中,據說從那裡可以盼望永遠進入新生」。
作品中饒富人性理解、蘊含哲學思辨的現實主義大師,索爾.貝婁已經在五年前過逝了,而現在,我才正開始要認識他而已…
【生活】就這樣 (6)






